五月十二日下午二時廿八分,四川汶川發生大地震。若當晚身處重災區之一的映秀鎮, 面對無盡黑夜,隨時會被山崩落石壓死......我會想起甚麼? 前同事阿欣, 從四川大地震平安回來,透聽過她的經歷,有感而發,生命非必然。我覺得,我有義務記下她的慷慨分享。「今日在這裡的我, 看起來並無大礙, 但其實我現在須定時見社工,接受輔導。毎當身處黑暗,便猶如重返當晚,不期然便會害怕起來......
五月十二日當日,我們隨四川本地旅行團遊完九寨溝,正乘旅遊巴往返成都。雖然原定下午一時許便會到達,但由於司機途中不時停車,下午十二時我們只抵映秀鎮,亦因而在那裡午飯。映秀鎮當時是個風平浪靜的小鎮,雖無特別,但亦很安穩,至於地震的映秀鎮,我已不敢回望。
在映秀鎮逗留了個多小時後,我們一行人才繼續車程。旅遊巴駛到山中一條蛇形的下坡公路,路面殘舊,而路上有多架軍車、大貨車,及旅遊巴。突然,我見到車外的廣告牌開始震動,初時還以為是因路面終於承受不了這麼多重型車,但震動越趨激烈,我整個人甚至被拋至半米高,才意識到是地震。
地震約過了三十秒,司機便敦促我們攜同隨身行李下車。我驚見有架私家車,因地震直搗懸崖,甚至消失蹤影,車中人生死未卜。幸好當時公路上無大石或山泥塌下,否則後果不敢想像。
我們一團人沿公路行了一會,公路便被一大堆山泥堵塞了。有武警叫我們留在原地,等待他們去求救。現場不時有餘震,大家都擔心安全問題。這時導遊突然站出來,說要攀過這山行去成都,要否跟隨他悉隨尊便,情況猶如《海神號歷險記》。而至少有一半團友選擇隨他走,其餘的人包括我及兩位朋友,因擔心山泥傾瀉,便聽武警指示留在原地,慢慢等待救援。
夜幕低垂,山區溫度亦明顯下降。人說,天災後總會下雨,大地震後的映秀鎮,此時真的下起毛毛細雨,我們三個女仔更須相擁取暖。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裡,餘震及四面傳來的山崩聲音,叫我們知道將不能活著離開這山頭,不期然的,大家開始說起遺言,及希望達成的願望。我們當時並沒有哭,因為心頭已完全被驚慌佔據了。
這晚的雨越來越大,我們十多人均湧上一架六座位的貨車暫避(但其實這是相當危險,因一旦山泥傾瀉便無處可逃,但可能因太驚慌,已無人提起),車廂中雖擠滿十多個濕透的人,但無一句安慰的話,亦無人討論求生方法,只聽到的車外的瀝瀝雨聲,因大家心裡都知道,死亡隨時降臨,一對母女終於耐不住,喊了出來,而我只能遞上一張紙巾,輕輕說了句:無事的。
漫漫長夜終於過去,昨日去求救的武警亦回來,但他們竟說:下邊的災情更嚴重,你們尚且等一等吧。但見到身邊的環境,怎可能安心?!於是我們便攀過眼前山泥,開始沿公路行去都江堰,路上亦有很多其他四川災民,正步行往都江堰或成都。
走了一段時間,終於來道一條必經的隧道。但看見隧道上的山已不停在倒塌,內裡漆黑一片,我們知道,一進入隧道,便可能永遠走不出來,但為求盡快脫險,我們並無選擇。於是我們三人「手橋手」,望著隧道那端的白光,瘋狂向前跑,即使多次被隧道內的裂石絆倒,或跌落頭頂的沙石恐嚇我們隧道快倒了,我們亦只能拋諸腦後,不斷向著光處,跑呀跑.......」
阿欣其後安全抵達映秀鎮,見過另一個更可怕的煉獄,遍地的屍體,不斷在瓦礫中消失的求救聲。,
個多星期後,平安回港的阿欣,坐在旺角避風塘跟我們分享這故事。